妞书僮:用一幅画想像出来的小说?《光与暗的故事》新书转载2-1

2020-07-02 浏览(8075) 评论(59) 当前位置:主页 > N烛生活 >妞书僮:用一幅画想像出来的小说?《光与暗的故事》新书转载2-1

《光与暗的故事》

吉儿‧卜洛克(Jill D. Block)

她的第一篇故事是刊登在《艾勒里.昆恩》悬疑杂誌里头。她是作家,也是律师,目前定居纽约。她还模糊记得念大学时,修了一门艺术史的课,上课期间,她好像曾在老师熄掉灯光与自己倒头睡着之间的片刻里,看到了一张爱德华‧霍普画作的幻灯片。

凯洛琳的故事

汉娜

当我终于决定找她的时候,才发现其实要找到人并不困难。我原本一直以为在寻人的过程里,我有可能会遭到种种挫折,必须忍受不断的失望,以及面对种种虚无缥缈的线索和一个又一个死胡同,而且还得白花许多钱等等;真没想到结果竟是轻轻鬆鬆,只花不到一个月就找到人了。麻州开放式的领养法规(译注:在这样的法规下,领养与送养双方都可取得更多有关对方的资讯,也保留了双方相互联络的可能性)帮助不小,而我也很幸运的猜中了某些事情。之后则是Google和脸书立下了大功。

难的是要想出接近她的方法,让我可以近距离凝视她的眼睛,听见她的声音。我要的并不是泪流满面的大团圆戏码,而我当然也不想在这幺多年之后,才和她一起展开新关係。我甚至不想让她知道我是谁。我这幺做为的不是她,而我也没有意愿要回答她任何问题。我是说,如果她真的对我有兴趣的话,她大可以来寻我的,对吧?

这话听来像是我在气她当初不该把我送养似的,但其实并非如此。我的意思只是说,我不觉得她会想知道我后来怎幺了。这点我是可以接受。我都已经快四十了,你知道,所以这种事我了解。我早就学到了,你没有办法责怪别人不爱你。何况当初她生我时才十六岁,所以不管我是落到哪户人家,应该都会比跟着她强,对吧?再说其实我也还好。把我拉拔长大的人─我父母─是非常善良的老百姓,他们年岁较长,收养我时,约莫是四十几岁。他们把我接到家里,让我成为他们家里的一员─多多少少吧。如今回想起来,我觉得他们好像打从有了我以后,就想不起当初干嘛要费事领养我。我只能说,那个屋子里头没有多少爱。他们把我养大,提供我食物、衣服,还有学校的教育以及遮风避雨的地方。我很清楚他们为我做了什幺,也心存感激。很多小孩生长的环境都没有我的好,只是现在我有需要看看我到底错失了什幺。

葛丽丝

她坐在厨房的餐桌旁,听着他在隔壁房间的呼吸声。她啜下一口咖啡。冷了。她其实应该过去陪他的。她应该要珍惜现在的时光:在他生命即将走入尽头的时候,多花些时间和他共处。她知道,某一天,在不久后的某一天,她会纳闷起自己现在为什幺会僵在这里,僵在这个房间里,而不守在他床边。到那时候,她后悔也来不及了。

他从医院回家以后,蜜西和珍决定要将他安置在楼下,让他待在家庭房里(译注:family room,在美国,家庭房有别于客厅,通常是位于厨房旁边,离前门较远,并有一道门通往后院,家具和摆设比客厅随意,兼具社交和娱乐的功能),而不要把他送到楼上的卧室。她俩就像一阵狂风呼啸而来,挥着手机捧着星巴克的咖啡杯,啪啪打开一扇扇窗户,摊开先前採买的各样杂货,重新摆放家具的位置,指挥着运送床铺的工人,一副她们才是这儿的主人的模样。彷彿她们就住在这里。彷彿眼前的问题得由她们解决似的。当她把他接回来以后,她们陪他坐在家庭房里,有时是一起陪,有时是轮流陪;她们握着他的手,顺顺他的头髮,轻声跟他讲话,吻着他的额头。之后,两人便眨回了泪水,告诉她她们马上就得走人,然后便各自开车离开了。

这是两天前的事了。打从那时开始,她大半时间都坐在这里,挨在厨房的餐桌旁,喝着咖啡,听着他呼吸。她无法忍受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里,只除了每隔几小时得餵食、餵药时才肯过去,以不带感情的效率忙碌着─搅拌食物,拿捏好每一口的份量,跟只笨鸟一样叽叽喳喳、咕咕发声,问他一些她知道他不会回答的问题。

自说自话她其实无所谓,她已经习惯了。打从两年多前最后一回大手术之后,他就没办法说话了。起先他还肯试试看。他会讲个什幺,而她也会猜猜看,想了解他的话语。结果呢,就像跟猫咪沟通一样,完全无效。他们有时候会笑成一团,因为觉得那是两人共享的游戏。

然而到了后来,他们却根本不想试了:他会重複讲个三、四次,对她每回的猜测都是摇头,之后,他便会摆摆手表示算了,扭头继续看报纸。面对这种结果,她觉得自己好对不起他。如果两人的感情真的很深,他的话她怎幺会不懂呢?

如果要说的话很重要,他会写张纸条给她。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的笔记本─活页圈压得扁扁的─还有他用的刀削铅笔。他走了以后,这些笔记本要怎幺处理呢?不知道两个女儿会不会要。她们八成以为会在里头看到写得满满的,如诗般的爱的誓言吧,还有他身为父亲所写下的一篇篇骄傲的喜悦。其实呢,本子里记的大半是提醒她要採买的杂货。棉花棒,猫砂。

其实在他住院前几个月,纸条就越来越少了。她问问题,他就只是以大拇指朝上或朝下作答,偶尔耸耸肩(这她会看心情解释成「我不知道,」或者「我无所谓!」),耸眉(「真的吗?」)或者笑一笑。近来看不到他多少笑容了。

荷西跟她说了,他每天都会过来,说他会帮他洗澡,换床单。他说,他已经在冰箱里摆了一盒各色药品,说她可以看情况给药。他把纸条用磁铁定在冰箱门上提醒她,也留下了一叠安宁照护的小册子供她参考,还说他会安排找个志工每隔几天过来帮帮忙。

汉娜

我的计画是去她工作的画廊露个脸。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根据她脸书上的照片认出她来,然后掰说我对这个城市不熟,想跟她问个路或什幺的。在她发现我讲的话前言不对后语之前,我应该就会走人了。而且我发誓单是这样,我就会很满足了。可是等我去了四次都没找到她时,我只好投降,直接点名说要找她。人类还真是有本事忙不迭的把别人所有的隐私全倒给陌生人听哪。他们告诉我说,她是突然退休,因为得照顾她生病的丈夫。他的癌症又复发了。他人在医院里,不过马上就会回家,因为住院也于事无补。

我脑中马上浮现了B计画。我申请了一个五天的安宁照护志工训练课程。没错,我晓得,假造藉口是有诈骗之嫌。但其实并没有那幺糟。我是说,我可没打算干什幺坏事。我会走进他们家门,仔细看看环境,跟她讲个几分钟话,然后陪她先生坐上一两个钟头,好让她出门烫烫头髮,或者做个什幺你的先生马上就要进棺材前你没法做的事。之后我会告诉先锋谷安宁之家的那些好好先生们,我发现我无法胜任。很抱歉,但情况实在太悽惨了,我不是做这种事的料。然后大家就都可以各自回头去过自己的生活了。

葛丽丝

她听到车道传来的车声时,才刚泡了一壶咖啡。是志工。她扫视了一下周遭,暗忖这里会给人什幺印象。还好荷西早上都有过来,要不然她搞不好会穿着睡袍坐在这里呢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带着微笑打开门。

「嗨,想必你是志工了。谢谢你过来帮忙。我叫葛丽丝。理查在隔壁房间里。他就是─欸,你晓得的。好,请进请进。我不太确定这种事该怎幺进行比较好。我以前从来没找过安宁志工─我是说,当然没有。所以可能得请你告诉我,怎幺做才好呢。我该离开吗?」

「嗨,我叫汉娜。我,呃……事实上,这我也没做过。这也是我的第一次。」

「那我们就得一起想想该怎幺进行了,对吧?请进。」

她们过去探看理查的时候,他还在睡觉,所以两人便又回到了厨房。

「我才刚泡了咖啡。你想喝吗?」

「当然。我是说,好的,麻烦你了。谢谢。不过我来这儿,是要帮你忙的。你有什幺需要我做的吗?如果有需要的话,我可以跑跑腿。或者也可以待在这里陪……我是说,如果你有事要出门的话。」

「不,不,今天不用。我们就一起坐坐吧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。我也需要有人陪。」

她们拿了咖啡,走到桌子边坐下来。

「这间屋子好漂亮。你们在这儿住了很久吗?」

「我们是新婚不久后,就搬到这一区了。这房子我们住了差不多十三年─大概就是我们的老幺去念大学的时候。」

「哦,你有小孩啊?」

「两个女孩儿─应该说女人吧,蜜西和珍。她们跟你应该是同龄。也许要小一点。」

「她们住这附近吗?」

「蜜西住在康乃狄克州的哈特福,珍住在麻州的史多克毕镇。离这儿不会太远,两人开车过来都需要差不多一个钟头─不过是反方向。那张照片是蜜西和约翰几年前的合照,那时他们在夏威夷。这两个是他们的儿子,威利和马特。这张是小珍跟凯瑟琳和她们的小贝比─小珍是戴耳环的这个。这是她们带着小贝比麦荻儿搭机回这儿时,理查在机场拍的。她们礼拜四会过来吃晚饭。我们的结婚週年庆。」

「嗯,真好。我是说,你们又会团聚在一起了。请问你结婚多久了?」

「三十八年啰。很难想像我们在一起这幺久了。」

「三十八年?怎幺可能?抱歉。我的意思是,真不简单。当年想必你们都很年轻吧。」

「没错,我们是很年轻。」

「你们是什幺时候─你们是怎幺认识的?」

「认识?天晓得。我打小就认识理查了─打从我知道自己的名字,就认识他了。他跟我住同一条街,我们的父母是多年的朋友。我们俩高中就在交往了。」

她们默默坐着。

「我们进去看看他醒来了没,我也好介绍你们俩认识。不晓得他们跟你说了他的情形没。他没办法讲话,而且我是用鼻胃管餵他吃东西的。哪,进来吧。理查?亲爱的,这位小姐叫汉娜。她每隔几天就会过来一次哪。对吧,汉娜?荷西好像是这幺说的。她只是来陪陪我们。你要我开电视吗?也许可以找到棒球赛,要不就新闻节目吧?来,让我─」

他摇头表示不要。

「好吧,亲爱的。你这样会不会太热呢?让我把被子─好,好,抱歉,我这就停手。没事了,汉娜马上就要走了。等会儿我再进来餵你吃晚饭,好吗?」

葛丽丝陪她走到前门。

「如果你要的话,我明天可以过来─除非你觉得不用这幺常来。」

「明天很好啊。老天在上,我们什幺地方也去不了,对吧。抱歉,这话说得不得体。我的意思只是─」

「不,不,没关係。我懂你意思,真的。要我帮你买什幺吗?如果有需要的话,我可以帮忙购物。」

「不了,我不觉得─事实上,你知道我好想要什幺吗?我真想吃麦当劳的薯条跟奶昔呢。你能帮我买吗?不过你得答应我守密喔。我这辈子从来没吃过那种垃圾食物。哪,这钱你拿去。香草口味的。麻烦你了。」

汉娜

表现要正常。上车,繫好安全带,转个头挥挥手,发动引擎然后开走。不管开到哪儿都行。开就是了。

刚才到底发生了什幺啊?我才跟我母亲碰了面呢,我跟母亲一起喝咖啡。这是三十九年来头一遭─我跟母亲聊了天。她嫁给了高中男友,而这,又意味着什幺呢?她跟理查是青梅竹马。他是她的男友。她怀了孕,然后把我送养。之后,她就嫁给他了吗?跟他又生了两个小孩啰?然后他们便一起生活了三十八年?

听来没道理。

理查是我的父亲。又或者他不是。也许另外还有个男孩,在她和理查交往的前后之间闯进她的生活,而且时间久到足以让她怀了孕?老实说,我从来没想过父亲的问题。我从来没有动念要找他,我连他是谁都没想要知道过。在我为母亲想像的生活里,他根本不存在。母亲,我的母亲。葛丽丝。

而我的两个妹妹又是如何呢?也许她们只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。蜜西跟她那个下巴方正的丈夫,还有他们的异国之旅。珍是蕾丝边。我有个同性恋妹妹─领养了个中国小宝宝的同性恋妹妹。好酷。满像八点档连续剧的。老天在上,这下子我就成了鲁蛇姐姐了。

(待续)

【延伸阅读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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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篇故事有两个女人,但是用不同的视角来诉说~到底两个人之间有什幺联结呢?充满悬疑的问与答,事情的真相究竟为何?

本文摘自《光与暗的故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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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版社:脸谱出版

作者:劳伦斯‧卜洛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