妞书僮:用女生视角带我们看见不一样的山!《我愿成为山的侍者》新书转载3

2020-07-02 浏览(4266) 评论(74) 当前位置:主页 > D新生活 >妞书僮:用女生视角带我们看见不一样的山!《我愿成为山的侍者》新书转载3

《我愿成为山的侍者》

*看见另一座山

七卡山庄的晚上,孩子们在通铺间爬上爬下,跑来跑去,玩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游戏,童稚的笑声包围了山屋,头灯的光源是他们手上最大的武器。厨房里,我们料理晚餐,大人们围成一桌一边挑菜一边闲聊,小孩绕着圆桌奔跑。

吃饱喝足,还有鹹汤圆,泡着热茶,龙珠不知怎幺讲起了从西藏逃亡到印度的故事,紧张刺激之余,农场主人吴大哥忆起过去在尼泊尔出家十多年的经历;瓜瓜环胸奚落着小饱,我和巧巧不停斗嘴;另一边则有女人们群聚,聊着细碎的心绪。看似明明区分成不同几个热络的区块,却能互通流动,我们交互替换、补位,有人离开去上厕所、有人加了一件衣服又坐下来,孩子们玩得累了就抱起来,一会儿又跑开了去。「啊,舒服!」吴大哥喝了一口鹹汤圆说。他的脸红通通的,如酒酣耳热。

小女孩啼哭的漫长黑夜里,没有人起身埋怨,大家躺着,静默不动,我睁开眼睛,看见一盏小小的头灯亮着。农场女主人抱着一岁半的女儿坐起,侧倚着墙,轻轻摇着哄着。那是一个母亲,抱着孩子坐着睡的侧影。三岁的小男孩也醒了,他问妈妈:小妹妹怎幺哭了?妈妈说因为妹妹害怕,小男孩于是一边念藏文咒语祈祷一边又睡着了。

没有人抱怨,我没听见,包含雨露、包含风,包含深夜阻断睡眠的啼哭声……包含疲惫与狼狈,没有阳光,难免的辛苦黑暗,似乎一切,都是理所当然的。

与孩子同行,我们失去行进速度的标準,小男孩拉着我们要去寻找黄鼠狼,小女孩歪歪倒倒要学哥哥们行走……我们研发出各种各样鼓舞孩子前行的方法,在孩子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说「我要抱抱」时忍抑着无奈与不耐,然后一次次学习,温柔蹲下,与孩子齐平,说:「自己走好吗?」在小孩的耍赖和大人的坚持间,寻求平衡点。渐渐也就熟悉了,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与孩子同行的频率。

这是登山十几年不曾被赋予的经验。孩子的眼睛带我们看见另一座山。

松针柔软地铺地,迷雾的雪山山区朦胧又充满诗意,松萝披垂在森林里,地衣攀附着树,二叶松正长新叶。蹲下来,你看,树虽然倒了,可是树干上却又生出一片苔藓。摸摸看,柔软有弹性的绿,深深浅浅的绿,像毛茸茸的地毯一样舒服,还可以长出新芽,充满魔法的小世界,森林就是这幺厉害。润溼的水气充斥着,空气清醒又乾净,浸在里头走着呼吸着,不知不觉就充满能量。

走一走,农场女主人忍不住吐了,她擦擦嘴,又继续走;走一走,咏晴在斜坡上扶着大肚子喘气,一边说昨夜小男孩念的藏文是绿度母心咒(注:绿度母为观世音菩萨眼泪的化身 );你往下看,哲和小佾带着一群娃娃兵,谨遵守与大人的约定,不超过带头的小饱;你回头,助产师正用她一贯的步伐认真下坡,走出一种笃实的节奏。

*山里的吟唱

走着走着,听见藏人龙珠在山里悠然的吟唱,那头藏歌嘹亮地响彻在山里,歌声沿山路蜿蜒,拉紧每一根神经,撼动行者的心。这头农场主人吴大哥高呼回应,悠长的呼叫扶摇直上,像跳舞的喇嘛。我们都听见了,这一来一往,烙印在每个人的耳里,湿湿的森林里,如梦似幻。

那真是一趟舒服的路,歌声有疗癒的能量,远远传送,勾起某种难言的动能,这是会相互牵引的。没多久,我们听见后方传来了另一种歌声,是女声,张大耳朵仔细听……好熟悉的调子,反覆缓慢地唱着,一圈高过一圈—这是台湾阿美族的︿太巴塱之歌﹀,与部落相熟的朋友们都知晓,是不陌生的古调。谁在领唱啊?我捨不得离歌声太远,脚步放慢,只听到歌声愈来愈鬆、愈来愈清亮,有领唱、有答唱,分辨不出是谁唱的……有什幺关係呢?就跟着答唱吧,行进间的我们看不见彼此,只用声音相应,伴随我们走山。

「ho ai yan─he yo i ya o hai—」一开始,只有她细声地唱,如小河流淌。后来,第二个人跟着答唱起来,然后是第三个人、第四个人……小河就流进大海了。

连走在前方的龙珠都有模有样学起来跟着唱。三岁的儿子起初觉得龙珠吵,尝试摀住爸爸的嘴,后来却也跟着,咿咿欧欧地唱起来。有那幺一小段时间,前前后后都泡在太巴塱之歌的旋律里,我们走在弯曲的山路上,谁也看不见谁唱,只知道后方的调子反覆持续传入耳里,旋律愈来愈高、愈来愈高,我彷彿看见蓝天下闪闪发光的太平洋,海浪打来,在滩上的石砾间哗啦啦啦又退了回去,迴身是广褒无垠的花东纵谷。儘管我很清楚我是在朦胧婉约的迷雾森林里,这里是雪山山区,我们正在下山,就快到登山口了,但我确实看到了海洋,海洋餵养出来的岛屿,放眼所见的雨滴和露水,都是岛屿的乳汁。

子民竖起耳朵,放声高歌,一股奇妙的静谧与韵律感融合在潮湿的山林间,我轻轻地举脚又落下,松坡柔软如心,丰繁富饶的高山上,蕴藏有大蓝海洋。这是生养我们的地方,这是孕育我们的地方,祂启动了远古的记忆,唤醒了更深层的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根源。入山是对身体的放生。

绵绵细雨飘着,大手牵小手,一步一步慢慢走。明明是雨天,怎幺会走得这幺安静、这幺开心?

*谢谢祢,二叶松爷爷

登山口前,我们再度经过那棵高大苍劲的二叶松,协力伙伴咕咕说:「二叶松爷爷,谢谢祢给我们能量,谢谢祢保佑我们平安;谢谢山神允许我们踏进神圣的土地;谢谢祢让树、花、动物和鸟提醒我们山的美好;谢谢祢赐与雨水和阳光,薄雾和轻风;谢谢祢让我们轻轻靠着,慢慢长大。」我彷彿看到入山时,大人小孩轮番上前抚触、拥抱树爷爷的画面。

渐渐明白,忧虑未来其实是多余的负担。与其不停推演敲算再自我怀疑,不如鼓起勇气全力安抚每一个当下。很久很久以后,我都还会想起,那个细雨大雾的时刻,我徬徨不已站在车门边,怯怯抛出那个疑问:「你们真的想上去?」他们在迷濛大雾里坚定点头的神情,一种深刻的期待与坚信,只要走进去,就可能遇见不可思议的风景。

是的,我们没有走到雪山东峰,连哭坡(自七卡山庄出发成人脚程约两小时)也没到;我们不可能睡好,唯恐孩子深夜哪一刻响亮啼哭;我们手忙脚乱,一会儿有人头痛一会儿有人呕吐;我们无处走避,孩子穿着雨衣撑着伞蹲在那里等我们把雨布搭好……但那又怎幺样呢?

因为这些困难这些麻烦,平静和快乐才得以切割得那样深。这确实是一个辛苦爬升的过程,包含那些上山前的不顺遂与忙乱、那些繁琐的行前準备与装备调借,曾一度我以为自己将不停付出付出直到被彻底掏空—都被一场不可思议的雨填满了。

雨里有歌,歌里有超乎想像的故事,交错攀附,一圈一圈,扶摇直上,峰迴路转,如此不可预期。它让我理解了,就算颳风下雨、就算全世界与你为敌,只要清楚自己想做的事,坚定前行,就会出现温柔的战友—那绝不是你料想得到的。

(待续)

【延伸阅读】

#妞书僮

#妞书僮:《我愿成为山的侍者》新书转载3-1

好书不寂寞,妞书僮来陪你看看书

作者带着麵包师、农夫、纪录片工作者、咖啡馆老闆、杂誌主编、剪纸艺术家、流亡藏人,以及只有女性与孩子的队伍爬山,他们少有登山经验,走得不快也不远,却很深刻~

本文摘自《我愿成为山的侍者》

妞书僮:用女生视角带我们看见不一样的山!《我愿成为山的侍者》新书转载3

出版社:果力文化

作者:刘崇凤